「古老的敵意」這個題目的來源。古老的敵意，這句話來自奧地利詩人里爾克的詩句：『因為生活和作品之間，總存在某種古老的敵意』。北島先生說想通過這個題目來思考，以寫作為生的人，要如何生活，要如何寫作？
北島先生說「幾十年前的人是不會談戀愛的，甚至連戀愛的詞語都沒有，只有僵化的『我們都是來自五湖四海，為了一個共同的革命目標，走到一起來。』如果那種情況持續到現在，漢語可能就完了。」
如今的語言垃圾的嚴重，一方面表現為無所不在的「行話」，商人、學者、政客的「行話」；另一方面，沉渣泛起的語言泡沫，各種娛樂、網絡、新媒體的語言，都在減低人們語言的表現能力。每個作家必須正視這個現實，超越語言垃圾。
作家要有三個過不去：和世界過不去，和母語過不去，要和自己過不去。這是沒辦法的事情，這是作家和世界的一個必然關係。「粉絲」在他眼裡，有點像「小邪教」，因為偶像總是在鼓吹號召。教主，也就是偶像們，『騙財騙色』，而教徒，也就是粉絲，則得到某種意義上的心理安慰。
北島：「寫作是一門孤獨的手藝。決定以此手藝作為畢生追求的人都要如履薄冰。我不斷提醒自己，同代的作家不是被金錢打垮，而是不再跟自己過不去。這是最後一道防線。否則就會同流合污。」「毛澤東是當時的神。我們開始產生動搖是因為我們接觸了底層社會，我們當時被分配到河北的一個建築工地，聽到周圍人如何說自己的爺爺奶奶在三年自然災害中的苦難。特別是1971年，林彪事件後。我們信仰開始產生動搖。開始寫詩歌。」
北島：。「從21年離開中國起，一直都沒有放棄寫作，換過很多地方生活，但很幸運我一直在堅持寫作。在外多年，我要和更複雜的文化現像對話。假設21年前我沒離開中國，我寧可選擇沒有離開中國：因為在中國，我必須穿越種種困難，但也可以獲得更多創作源泉。」「我沒有覺得自己成功，我的第一本書是《失敗之書》。我對失敗體會很深刻，作家需要這種失敗感，成功只是表面。作家在中國這個充滿了享樂的時代，更需要孤獨。又要過好日子，又要寫好作品是不可能的！」
北島：「我認識的很多作家很喜歡上電視台。然而，作家是一個孤獨的職業，哪裡有這麼多時間上電視？這個活動我開始很不想來，我自己是很反粉絲的。粉絲也要有古老的『敵意』，對你看的作家保持懷疑。所有的愛好者都要監督你熱愛的作家。」
「我們那時長期處於地下交流狀態，直到第一本民間文學刊物《今天》浮出水面開始。我們才發現，我們的語言可以沖擊毛澤東當時的話語統治，甚至是顛覆。雖然現在還有新華體的文字，可是你們會發現，他們成了邊緣。」
說到香港和內地不同的地方，北島說：「簡單的判斷是沒有意義，甚至是可笑的，香港是一個很複雜的社會。但我在60歲的時候能來香港生活，這是我的大幸，我認為香港為中國這個大的文化圈提供了一個特殊的平台，如果沒有香港，這種書展，這樣的談話有可能存在嗎？」
「我是隨波逐流的，我到香港是命運的選擇，我是不能選擇命運的。香港不是文化沙漠而是綠洲，它收留了很多文化人，包括張愛玲、錢穆、孫中山等等。作為一個幾百萬人口的城市，卻形成一個獨特的文化系統，這很難得。」北島說。
北島的這次講座令我深刻。對中國知識分子的路向有更大的了解。亦深深明白到，作家，並不好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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